半夏小說

第 46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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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6 章

從杭州回來之後,葉浣覺得什麽東西變了。不是姜愉變了,是她自己變了。以前走在校道上,姜愉牽她的手,她會心跳加速,會偷偷看周圍有沒有人。現在姜愉牽她的手,她還是會心跳加速,但她不再看周圍了。周圍有沒有人,她不在乎了。

蘇念說她是“破罐子破摔”,葉浣笑了。也許是吧。

九月的最後一周,姜愉的媽媽過生日。姜愉問葉浣要不要一起去,葉浣說“阿姨過生日,我去不合适”。姜愉說“她讓我問你的”。葉浣愣了一下。“她讓你問我的?”“嗯。她說‘葉浣來不來,來我就多做兩個菜’。”葉浣低下頭,笑了。“去。”

姜愉家還是那個樣子。門開着,飯菜的香味飄出來。葉浣換鞋的時候,姜愉媽媽從廚房走出來,手裏拿着鍋鏟,圍着圍裙,臉上帶着笑。“來了?快進來。”葉浣把手裏拎的蛋糕遞過去。“阿姨,生日快樂。這個是我買的,不知道好不好吃。”姜愉媽媽接過蛋糕,看了一眼,笑了。“你來就好,還買什麽東西。”

姜愉爸爸從書房出來,跟葉浣點了點頭,又回書房了。葉浣站在客廳裏,手不知道往哪放。姜愉走過來,牽起她的手,拉她去廚房幫忙。說是幫忙,其實就是站在旁邊看。姜愉媽媽炒菜,姜愉遞盤子,葉浣站在旁邊,被油煙熏得眼睛眯起來。

“你出去等着,這兒油煙大。”姜愉媽媽說。

“沒事,我想學。”

“學這個乾嘛?以後讓小愉做。”

葉浣看了一眼姜愉。姜愉面無表情,但耳朵紅了。

吃飯的時候,姜愉媽媽給葉浣夾了很多菜,碗裏堆得滿滿當當。葉浣低頭扒飯,吃到一半發現姜愉也在給她夾菜。兩個人同時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她碗裏,兩塊肉疊在一起。葉浣擡起頭,看看姜愉媽媽,又看看姜愉。

“夠了夠了,吃不下了。”

“你太瘦了,多吃點。”姜愉媽媽又夾了一筷子青菜。

姜愉沒有說話,但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握了一下葉浣的手。葉浣感覺到了,沒有松開。

吃完飯,葉浣幫姜愉媽媽收拾碗筷。姜愉媽媽洗碗,她擦盤子。兩個人站在廚房裏,水流聲嘩嘩的。姜愉媽媽忽然開口了。“葉浣,小愉有沒有欺負你?”葉浣愣了一下。“沒有。她對我很好。”姜愉媽媽轉過頭看着她,笑了一下。“那就好。她要是欺負你,你告訴我。”

葉浣點頭,喉嚨發堵。

晚上,葉浣在姜愉的房間寫作業。姜愉坐在床上看書,兩個人各做各的事,房間裏很安靜。臺燈亮着,橘黃色的光落在桌面上,把葉浣的影子投在牆上。姜愉擡起頭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頭繼續看書。

“你偷看我。”葉浣沒有回頭。

“我沒有。”

“你每次看我的時候,翻書的聲音會停。”

姜愉翻書的手頓了一下。葉浣轉過頭,看着她,笑了。姜愉把書放下。“你寫完了嗎?”“快了。”“那你繼續寫。”

葉浣轉回去繼續寫。寫完之後她收拾好東西,轉過身,發現姜愉已經不在床上了。她站在窗邊,看着外面。月光很亮,把院子裏的桂花樹照得清清楚楚。葉浣走過去,站在她旁邊。

“桂花開了。”葉浣說。

“嗯。”

“好香。”

姜愉轉過頭看着她。“你更香。”

葉浣的臉紅了。“你什麽時候學會說這種話的?”“跟你學的。”“我沒說過這種話。”“你每次說喜歡我的時候,比這個還肉麻。”葉浣低下頭,耳朵燙得要燒起來。姜愉伸出手,把她的臉捧起來,讓她看着自己。月光落在姜愉的臉上,桃花眼裏有光。

“葉浣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今晚別走了。”

葉浣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宿舍會查寝。”“蘇念會幫你打掩護。”“你怎麽知道?”“你上次沒回去,就是她幫你簽的到。”

葉浣看着她,說不出話。姜愉彎了一下嘴角。“留下來。”

葉浣點了點頭。

她們躺在床上,燈關了。窗簾沒拉,月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被子上。葉浣側躺着,面對着姜愉。姜愉也側躺着,面對着葉浣。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。葉浣伸出手,用手指碰了碰姜愉的眼角,碰到那顆痣。姜愉沒有動,只是看着她。

“這顆痣,我每次看都覺得很好看。”

“那你多看幾眼。”

葉浣看着那顆痣,看了很久。然後她的手指從眼角滑到顴骨,從顴骨滑到鼻梁,從鼻梁滑到嘴唇。姜愉的嘴唇很薄,上唇有一個小小的弧度。

“你嘴唇上也有一個痣,很小的。”葉浣說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以前沒發現。”

“因為很近才看得到。”

葉浣看着那顆小痣,低下頭,親了一下。很輕,像羽毛落上去。姜愉閉上眼睛。葉浣退開一點,看着她的臉。月光下的姜愉,和白天不一樣。白天的姜愉是學姐,是社長,是那個什麽都做得到的人。月光下的姜愉,只是一個女孩。二十二歲,睫毛很長,嘴唇很薄,眼角有一顆痣。葉浣的心跳很快。

“你在看什麽?”姜愉睜開眼。

“看你。”

“你今晚一直在看我。”

“因為今晚不一樣。”

“哪裏不一樣?”

葉浣沒有回答。她湊過去,吻住姜愉的嘴唇。不是之前那種輕輕的、試探的吻,是認真的、用力的、把她所有的喜歡都壓上去的吻。姜愉的手放在她的腰上,把她拉近。葉浣感覺到姜愉的嘴唇不再是涼的,是熱的。她的心跳快得要死了。

吻了很久,久到葉浣覺得自己的嘴唇可能會腫。她退開一點,喘着氣。姜愉的呼吸也很重,眼睛在黑暗中很亮。

“葉浣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确定嗎?”

葉浣看着姜愉的眼睛,點了點頭。

姜愉伸手,把被子拉上來,蓋住兩個人。月光透過窗簾灑進來,落在被子上面,像一層薄薄的紗。葉浣閉上眼睛,感覺到姜愉的手指在她的皮膚上慢慢滑過。很輕,很慢,像在畫畫。

她想起了很多事。想起開學典禮那天站在操場上,遠遠地看着臺上的姜愉。

想起第一次在排練廳叫“學姐”,緊張到聲音發抖。

想起那個雪夜,姜愉說“等我,一起走”。

想起那個淡粉色的保溫杯,想起那束洋桔梗,想起那條圍巾上繡着的她的名字。

想起姜愉說“你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”,想起姜愉說“我在等你了”,想起姜愉說“我喜歡你”。

每一句話,每一個畫面,都像星星一樣,在她腦海裏亮着。而此刻,姜愉就在她身邊,手指在她皮膚上畫着看不見的畫。葉浣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,落在枕頭上。姜愉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
“疼嗎?”

“不疼。”

“那怎麽哭了?”

葉浣睜開眼,看着姜愉。月光落在她臉上,桃花眼裏的光溫柔得像水。“因為開心。”姜愉低下頭,親掉她眼角的淚。然後繼續。

那天晚上,月亮很圓,桂花很香。葉浣第一次知道,原來喜歡一個人,可以喜歡到這種程度。

不是心跳加速,不是臉紅耳熱,是把自己交出去,一點都不怕。

因為接住她的那個人,是姜愉。

第二天早上,葉浣醒來的時候,姜愉已經醒了。側躺着,一只手撐着頭,看着她。

“你又看了很久?”

“一會兒。”

“你每次都說一會兒。”

姜愉笑了。她伸手把葉浣臉上的頭發撥開。

“疼嗎?”

“有一點點。”

“那今天別去書店了,在我家休息。”葉浣搖頭。

“我想去。”

“那随你。”

她們躺在床上,沒有起床。

陽光從窗簾縫裏擠進來,在床單上畫了一道金色的線。

葉浣靠在姜愉懷裏,聽着她的心跳。咚咚咚。和昨天一樣,和前天一樣,和每一次一樣。

“姜愉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們以後會一直這樣嗎?”

“會。”

“你保證?”

“我保證。”

葉浣閉上眼睛,嘴角彎着。

窗外有鳥叫,遠處有車鳴,桂花香從窗戶飄進來,甜甜的。

她想,這就是她要的生活。不是轟轟烈烈,是安安靜靜。

每天早上醒來,看到姜愉的臉,聽到姜愉的心跳,聞到桂花的香。

然後起床,吃早飯,去書店,看書,喂貓。晚上一起走在校道上,手牽着手,影子拖在身後,很長很長,像是可以走到時間的盡頭。

那天下午,她們還是去了書店。

林老板看到葉浣,說“你今天臉色不太好”。

葉浣摸了摸自己的臉。“有嗎?”

“是不是沒睡好?”姜愉在旁邊說“她睡得很好”。

林老板看了姜愉一眼,沒有說話,端着茶杯回了休息室。

橘貓從櫃臺上跳下來,走到葉浣腳邊,蹭了蹭。

葉浣蹲下來,摸了摸它的背。

“它今天怎麽這麽粘人?”

“因為它喜歡你。”

葉浣擡起頭,看着姜愉。姜愉站在書架前,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她身上。

“那你呢?”姜愉彎了一下嘴角,沒有說話,但她的耳朵紅了。

葉浣笑了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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